乌猪嚷嚷着要去天台,原因是加班加疯了,天台有个著名的精神病院。(找医院还知道找品牌,说明还没傻。)
乌猪是思想的巨人,行动的猪。不像我,汗,一点不像我。
我13号加完班,14号睡到自然醒,在大街上吃了两块妙芙蛋糕和一罐蒙牛麦香早餐奶,精神不错,天气也不错。刚好902过来,一身新刷的漆在蓝天白云下很是养眼。我定定地看着,车门就在我面前打开了,我把手上的垃圾扔进车扶手边上的垃圾筒。想想还是跳上了车。——我要不上去它成了专来接我的垃圾的。
我在客运中心掏啊掏,终于付够了车票钱。我再掏啊掏,挂包里没有手机,汗,我将开始没手机的一天。
车子10:10分出发。正值稻子收割的季节,从车窗望出去,是一片一片金黄金黄的稻子。在稻子一排一排倒下去的地方,是一个一个我们勤劳滴父老乡亲。孩子们仰起脸,天空间或有一行一行大雁飞过,一会儿排成一字,一会儿组成人字。风一阵一阵灌进来——不是空调车,可以大口大口呼吸清洌的清秋的好空气。视线里渐渐处处是斜斜的芦苇,门前,屋后,田头,江边,红的,白的,一丛的,连绵的——如果风再大些,芦花兴许可以一朵一朵飞起来——我开始喜欢起这趟没来由的旅程来,但是漫野的芦苇,我知道天台就到了。
下了车,我先买了末班回程车票。我回头看了一眼时钟,我知道出了站台,就只能在心里摸时间了。我在大街上小跑起来。我跟小白说过,当你在天台街上看到有人像阿甘那样仿佛本能地跑着,那就是我了。可是我毕竟没有跑在某场电影的某个特写里,所以我跑啊跑,小白同志还是不能像镜头里那样,在某个拐角和我撞个满怀,手上的一摞书撒落一地。我跑过了很多很多的梧桐树,很多很多的花楸树。经过梧桐树时我是淡绿的,经过花楸树时我是碧绿的。我还看到了“博客大酒店”,花姐说的那些如花似玉的博友们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。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仿若在别的小城见过的小饭馆。我点了一碟小溪鱼,一碟鸭血,一碟豆芽,一共六块,白送一碗白米饭,一碗紫菜汤。
饭菜下肚后,我的身心变得充实,我拍拍屁股开始了悠闲的漫步。在一个移动摊点我买了一个文旦,八块五毛,很大很沉。这样每看到一个站台,我都要停下来吃上三瓣,把重量从手上转移到身体内,再从一个个毛孔散发到空气中去。我的八块五毛钱的文旦一共有十二瓣,也就是说,这个下午我在天台街上悠闲地逛着,一共经过了四个站台,在每个站台吃掉了二块一毛二分五。在某个站台我还认真看了下站标,中有“桃源双女”“落雁公园”“梨园菜场”“飞鹤菜场”……真是一座闷骚滴城。在我住的小城,有“经一路”“纬一路”“中心大道”,有一条不到五百米的小叉路,还叫“和谐路”,多么正经。我又认真摸了摸屁股下的椅子,是六根刚硬刚硬的木条,已被摩挲得很光滑了。我上次在临海大街上走,那里的站台竟然是没有坐椅的,为什么说临海悠哉游哉,文人满街呢。我坐在六根木条上吃三瓣文旦要费好一段时间,每路车过来都要停一下,按几声喇叭再走,真是有礼貌,为什么说天台民风剽悍,爱争好斗呢。我在吃文旦时想到了一半脸儿阴、一半脸儿阳的济公活佛。我的文旦吃一瓣少一瓣,济公的那只狗腿塞在怀里,我记得那时从开始出现狗腿一集到最后一集,济公没事就咪上两口小酒,咬上两口狗腿,好像永远吃不完的。我在老师布置的观后感中说,济公是个很爱咬狗腿子的人,狗腿子好像永远咬不完。
我经过了一个网吧,想着不妨进去碰一碰运气,说不定小白刚好在QQ上,就可以出来带我去逛逛济公故居啊吃吃这个东东那个东东啊什么的。我在网吧坐了29分钟(30分钟就两块钱了),这头猪一直在线上呼呼。哎,什么世道哦。
我又来到了一个叫“石墙头”的地方。穿过华丽的牌坊,听到哗哗哗的流水声,却是一条两岸壁立的溪流。溪水清清,明明地泛着微微蓝的光,一定含了这种那种微量矿物质,想是从小城尽头那座巍巍的山上下来。溪水下游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在抓小鱼小虾。溪边有人在钓鱼,我足足看了一个小时,那人竟然一条也没钓上,而且也没看我一眼。我想他没钓上是必然的,一个人的眼神太专注,就变成了一种化学辐射,有很强的穿透力,(科学家专门研究过的),那些小鱼小虾在水下肯定感受到了两道绿油油的光。可是为什么他就没感受到我的两道绿油油的光呢。(补充下:妇产科医生盛世世中午看了我的博客,说我的绿光被我的眼镜片过滤了,什么叫专业,汗。)
我沿着溪流继续往上走,溪流变得更曲折,更遄急。在散落溪水中的半石子滩上,隐隐现出了两小块新平整的地,上面有一窝一窝看不大见的菜苗。我才注意到左近的岸壁上安有好几扇窗子,藤萝蒙络披拂,溪水泟泟淙淙,只是没看见主人。我们读六朝时很爱那些小曲,中有《清溪小姑曲》,就四句十六字:开门白水,侧近桥梁,小姑所居,独处无郎。清澈明白,思之惘然。我以为只是当时为祭祀水神,着意营造的亦人亦神的意境。现在我相信,在古南京或古扬州的某处郊外,定是有小曲中所写的人迹的。我下午在QQ上没碰到小白,碰上了“清水千秋”吴海燕。吴海燕问为什么跑天台去了,我说不知道啊。吴海燕问跑到天台了为什么还上网啊,我没说找小白,我说中场休息啊。吴海燕说我是极端无聊的人,我去天台是对的。汗。“无聊”在字面上就是没人聊,在书面上和“无赖”一样,都是:无凭藉,无寄托。我觉得相比而言,那位青溪小姑才真正是能做到无聊无赖、无波无澜的人。